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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叁 - 回國

威爾森≪亂世≫  - 发布于2019-09-12 5:29:12pm

历史·军事


見了董氏,繕歌似乎又更了解言清婉一點了。

“王孫婦,王孫請您到麒麟宮面見。”一名宦者前來傳喚,那是鐘離雋身邊的掌事宦者,名為羽書。

“曉得了。”言清婉放下手中的竹簡,秦律繁多難記,她也看了數日。

言清婉整理好儀容,乘著步輦去的麒麟宮。

麒麟宮外,不少宮人在此迎接,言清婉也架起氣勢,挺起身緩步而行,面上展現的依舊是雍容華貴之氣,也許這邊是言清婉的命。其身份貴重,註定不凡,可怎奈身世卻也是她最不願接受的宿命。因著身世,她需下嫁匈奴;因著身世,她成了秦逸國的王孫婦,表面尊貴,可她也自知自己不過是質。

“拜見王孫。”鐘離雋坐在座上,言清婉向其請安。

“平身。”鐘離雋抬手,見言清婉站起,又將手揮動至右邊:“此人是我秦逸大司禮,我已請其擬定了六禮章程,也將納彩、問名、納吉、納征、請期五禮在秦逸行了,如今納征的聘禮也到你家中了。”

言清婉沉默,並無出聲。鐘離雋繼續道:“你需回一趟楚夕了。”

“什麼?”言清婉有所訝異。

“必須。按著六禮,最後一禮是親迎。我乃王孫,你乃貴女,需得照顧禮儀,我並無告訴令尊令堂迎娶誰人,怕是他們以為要迎的是你那異母妹。”鐘離雋為言清婉解了惑。

“可你為何不告訴家嚴與家慈,讓他們做著樣便是?還得累我,再回一次。”言清婉的臉色看著似乎有所不悅。

鐘離雋使了眼色,羽書也識趣的請走了大司禮,自己也帶著殿內的宮人也一併帶了去。

鐘離雋起身,步行至言清婉前:“你可知為何,你會被選為和親使?”

“自然是因為家嚴。”言清婉不願提及,眼神也試著躲避。

“是因為你那個異母妹。”鐘離雋在言清婉耳邊輕聲道。

言清婉大驚失色,嚇得險些說不出話來:“什,什麼?”

“我總覺得讓你去匈奴,根本是浪費了一步好棋,既算令尊為了仕途,把你嫁到任何一強國皆比匈奴來得好。想之,只覺甚是奇怪,暗裡著人去查了一番,才知道是你的異母妹讓你庶母去吹的枕邊風。”說罷,鐘離雋又坐回案邊。

“為何?”言清婉難以置信。

“為了成為你。”鐘離雋輕描淡寫一句話,言清婉還是一臉疑惑,其便解釋:“你是楚夕第一才女,深得楚王之心,可你的妹妹卻同其母,貪慕虛榮,想著其琴棋書畫媲美你,唱曲起舞可與你比肩,想著只要沒了你,她便是楚夕第一才女,她便是楚王心頭肉。可楚王不稀罕,現在得知我要迎娶她,可高興壞了。”

如此便是生於世族家之命,言清婉不信,只因著當年對自己這麼好的妹妹,私下卻是這般謀害自己。

鐘離雋瞟了言清婉一眼,讓繕歌遞了條帕子給她:“你就回去,讓她看看什麼叫王孫婦!”

“我不用這些東西來可憐我!”言清婉手臂一揮,推開了繕歌遞上帕子的手。

言清婉回到宮中,這處宮殿無名,是臨時收拾出來暫住的。她看著丹雲與繕歌整理包袱,預備回楚夕。鐘離雋也來了,帶來了幾名壯士。

“這幾人是我提拔上來的侍衛,以後在你身邊護衛,直屬聽命於你。”鐘離雋帶來的幾名侍衛穿著銅色的鎧甲,應是最下等的侍衛。不過細數也有八名之多。

此時,外頭傳來喧嘩聲。鐘離雋與言清婉走到宮門邊,見一名男子與宦者們起了爭執。

“王孫,您不能進去啊!”宦者制止著欲闖入言清婉宮中的男子。

“放肆!我是來找鐘離雋的,對你們王孫婦沒有興趣!”男子似乎就是鐘離雋同父異母之弟,鐘離圭,太子妃之子。

鐘離雋走出宮門,喝道:“夠了,王孫圭到,你們竟敢阻攔!”

宦者們吩咐跪下:“王孫恕罪。”

鐘離圭冷眼看著,嘲諷道:“不就是要封世子嗎?神氣什麼?區區庶子,竟敢妄圖為王?!”

“此乃父君之命,王祖父授意,你若不願接受,便與我到王祖父處,面見王祖父把事情說清。”鐘離雋似乎見慣了自家弟弟的胡鬧,除了回答問題,別無他言。

“我才是嫡子,你非嫡非賢,何來成世子之資?”鐘離圭像極了胡鬧的孩子,肆意的放肆著。

“我國向來並非只立嫡子,我雖非嫡,可我乃長子,且若說我非賢,那你就是賢子了?我立有多次戰功,出謀劃策解決過不少朝廷大事,你每日除了美人相伴,便是豬朋狗友相聚,出過兩次征,一次因你胡亂闖進敵營而敗,另一次因你不聽指示而無法一舉滅敵,以此看來,我還非賢?”鐘離雋怒斥這個小頑童,只見那小頑童一臉不服氣,鼓著臉像極了三五歲的孩子。

鐘離雋不禁扶額,歎道:“圭兒,你已經十三了,還是孩子嗎?!”

鐘離圭的臉色瞬間轉變,神情有些不服氣,卻似乎將鐘離雋的話聽進去了:“謝兄長提點,弟,弟會記得兄長今日之言的。”

鐘離雋有些訝異,不過十三歲,畢竟是個叛逆的時期,雖然有些頑劣,可說教後也是聽得進去的。

看著鐘離圭走後,鐘離雋才轉身進了室內。鐘離圭走的極快,身邊的宦者也加緊腳步追上去。

“王孫,您這是?”鐘離圭身邊的宦者露出疑惑的表情。

“哼,我暫時忍了便是,不要給我捉住你的把柄了鐘離雋!”鐘離圭露出了憤怒的表情,隨即又換為奸佞之貌。

鐘離雋回到室內,言清婉下意識的沏了杯茶遞上去:“世子?”

鐘離雋也理所應當般結果茶水:“嗯!父君封了我為世子,往後你便非王孫之婦,乃是太子世子之婦。往後父君登基,你便是太子妃了。”

“太子妃?我可從未稀罕過。”言清婉也拿起茶水,稍稍品了一口。

“喲!如今說起話,倒有幾分霸氣啦?”鐘離雋有些挑逗似的。

言清婉沉默,良久沒有答復。鐘離雋伸出手,食指摳了一下言清婉的鼻子,言清婉有些嚇著了,立即起了身。

“反應何須如此大?”鐘離雋也被其大動作所驚動。

言清婉有些口吃道:“你,你!登徒子!”

鐘離雋不禁撇過臉去一笑,他的側顏極其俊美,深邃的五官與臉龐輪廓甚是好看,貌比潘安宋玉,蘭陵王美貌怕也不過如此吧!所謂一笑百媚生,用於女子嗎?言清婉看見了鐘離雋的笑顏,鐘離雋的臉龐讓其怦然心動了一下。

“登徒子?你我不是夫妻嗎?怎的,我與新婦調情,還成了登徒子?”鐘離雋沒有發覺言清婉的異樣,依舊露出攝人心魄的笑容,鐘離雋的牙齒潔白整齊,看得令人賞心悅目。

言清婉不禁臉紅,心中忽感羞澀,她徐徐退後,不慎踩到裙擺跌向了鐘離雋,壓倒了他。她緩緩開起雙眼,只見那令其動心的男子與她,不過幾毫之遙。鐘離雋也睜開雙眼,兩人對視了許久,都沒有發覺自己臉已經通紅。言清婉回過神,這才立即起身。

鐘離雋也坐起,稍稍整理儀容,雙頰上不覺露出了紅暈。

翌日,朝陽初升之際,數輛馬車已在出宮路上。經過近半月的奔波,言清婉終於回歸故土。她戴著面紗,不想讓人認出她。不久,車輛已到侯府前,府內眾人已在府門等候迎接。

“等候迎親使多時了,迎親使請入內吧!”忠德侯的嘴臉與當時逼迫言清婉下嫁匈奴單于時截然不同。

言清婉戴著面紗,手持一把緙絲的團扇遮面;紫彤也戴著面紗,低著頭誰也認不出。唯獨繕歌,因府中無人知曉繕歌,繕歌便成了唯一可拋頭露面之人。言清婉此次歸家,不希望眾人發覺,只好以迎親使身份回家。繕歌說起話一套套的,真不愧是宮裡人。言清婉在他口中成了名宗女,乃當今秦王侄子之女,亦就是秦王的侄孫女。

“使節,這便是客房了。”忠德侯將言清婉帶到一處房前,言清婉在面紗下的臉不禁露出了一絲笑容,像是覺得家嚴可笑,也像是無奈,因面前所謂的客房,便是自己的臥室。

繕歌善於察言觀色,見言清婉面色不妥,便立即打發了忠德侯。言清婉笑著走入房中,房中一切未曾改變,自己的書案,書櫥,文房四寶,甚至自己最珍重的七弦琴都還在裡邊。

“是靈音!”紫彤發出驚呼。

“靈音?”繕歌有些不解。

紫彤有些激動,聲音些許大聲了些:“是王孫婦的琴!當年王上御賜的!侯爺竟沒有收起?!”

言清婉拉住有些氣急敗壞的紫彤,紫彤這才冷靜了些,言清婉摘下面紗:“去看看琴如何了,可有損壞?”

繕歌聞言,忙上前查看了幾眼,又回到言清婉身旁回道:“啟稟王孫婦,沒有損壞,就是髒了些,奴即刻命人清理。”

言清婉稍稍點頭,門外忽有人扣門,傳進來的乃泉恆君婦楊氏之聲:“使節,妾身乃府中主母,特來奉茶。”

繕歌看了言清婉一眼,言清婉的眼神有些空洞,稍稍回神後便點了點頭,隨即戴上面紗。

楊氏步入房中,不見靈音,面色顯得有些慌張:“使節,那琴?”

言清婉向繕歌使了眼色,繕歌回道:“主母且寬心,主子見那琴髒了,便特意命人清理。”

“謝使節。”楊氏這才放下心來,拿起茶壺替言清婉沏茶。

言清婉本坐著,繕歌便在她身旁,她輕拉繕歌衣角,繕歌蹲下,言清婉在其耳邊小聲囑咐了幾句,繕歌應聲後便起身向楊氏道:“主母,主子說茶就免了,您且帶府中小妾霍氏與其女言清媖前來。”

“是......”楊氏不解,作為妾室,沒有接見賓客之權,若面前這位使節要接見,只需找來言清媖,可既然賓客邀請那也不好推辭:“是,使節且稍後。”

楊氏出去不久,兩名隨行宮女便將方才拿去清理的靈音拿入房中,兩名宦者抬起小桌擺到言清婉前,宮女將琴放置桌上。言清婉輕撫著,心中無數回憶湧出。其開始撫琴,對於常人,這僅是尋常琴音。可知曉音律者便知琴聲溫婉中帶著憤憤不平,如水般溫柔的旋律,卻搭著強硬的節拍。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楊氏便將霍氏與言清媖帶到。

言清婉見人齊,忽然彈起了《漢宮秋月》這首琴曲,霍氏不懂琴曲,僅在旁拍手叫好:“使節不愧為秦逸宗女,這撫琴技藝,著實是好!”

言清婉繼續彈著,言清媖卻知曉這《漢宮秋月》彈的什麼,這本是琵琶古曲,傳聞古時有一宮女和親匈奴,便有人以此詞曲送別,詞曲彈的便是宮中女子的哀愁與苦難。

“臣女愚昧,還請使節明示。”言清媖忽的跪下,驚到了身旁的楊氏與霍氏。

言清婉面上無色,看面相是定看不出此刻她心中所思所想。不得不服這言清媖,一首曲便可讓其明了。言清婉正想開口,卻想起自己不該,又讓繕歌跪下,繕歌聽了又起身答曰:“姑娘,主子念你年輕,本是提醒於你,宮中不比宮外,你若執意如此,主子也沒法了。”

言清媖只覺面前的‘使節’是在提點自己,不以為意,僅跪拜稱謝。

隨後,繕歌問曰:“主母,聞府中還有一女,可否接見?”

楊氏臉色忽變,不禁露出悲傷的神色:“家女,已下嫁匈奴單于,怕是與您無緣了。”

“主母留下,其餘離開吧!”繕歌請著其他人離去,留下楊氏一人在房中。

楊氏見狀,不明所以,甚至有些膽怯:“使節這是何意?”

言清婉還未回應,只又撫起琴,彈出一曲人盡皆知的《廣陵散》。楊氏乃燕撤世女,廣陵散是楊氏最喜愛之曲,更是其教導言清婉的第一隻曲。

楊氏臉色突變,驚訝神色盡露於面。

“母親,許久不見了,您憔悴了。”言清婉徐徐摘下面紗。

“婉兒!”楊氏不慎大聲了些。

言清婉舉起食指擺在嘴前,見楊氏欣喜,言清婉忙上前抱緊了楊氏:“女兒不孝。”

楊氏早已淚水不住,卻不敢聲張,哭得極其小心且無聲。

幾炷香後,楊氏方冷靜了些,紫彤遞上絲帕,楊氏接過抹了抹淚:“婉兒,你怎的又歸來了?還......”

“說來話長,我和親途中被搶了親,那人是秦逸王孫鐘離雋。”言清婉簡略一說,楊氏倒是嚇得不輕。

“搶親?”楊氏的神色驚慌。

言清婉安慰道:“無礙,事過數月,匈奴必然知曉此事,單于送信前來秦宮,信中稱秦逸軍力強盛,自知不敵,待女兒嫁於世子雋後他們會派人到楚夕再詳談。”

“嫁給世子?!”楊氏驚訝不已,可想後又問:“那你回國,何必遮遮掩掩?”

“母親寬心,世子交了些差事于我。”言清婉露出微笑,讓楊氏莫要擔心。

楊氏點了點頭,此時面上方露出舒緩的神情。言清婉頓了頓,又對楊氏道:“母親,女兒需要您的協助。”

“說。”楊氏絲毫沒有猶豫。

“父親向來看重權勢地位,可並非隨意捨棄親情之人,此次和親匈奴便是霍氏那女子想出來的,我勢必不可饒恕那霍氏!我在楚夕,需要地位!父親本答應讓我和親,更會給予封號,可如今封號何在?我需要這封號!”言清婉眼神中露出怒氣。

楊氏聽後依舊毫無猶豫:“嗯!怎做,你說。”

言清婉靠到楊氏耳邊將計劃告知楊氏,楊氏聽到點頭離開。

夜裡楊氏為忠德侯更衣,更好衣兩人預備就寢,楊氏忽然開口:“侯爺,你可還記得婉兒?”

“為何提起她?”忠德侯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

“她出嫁前曾言,侯爺答應為其求個封號,現下......”楊氏低下頭,不敢直視忠德侯。

忠德侯畢竟愛女:“知曉,明日便去。”

楊氏見事要成了,便道:“侯爺,婉兒下嫁匈奴得個封號是理所應當,那未來世子婦呢?”

“理應也該有個封號才是。你的意思本侯懂得。”忠德侯如此說道。

“侯爺,請旨時就莫要提及婉兒名字了,免得,免得宣旨時妾心傷。還有世子婦,雖說已明確了,可不好直接說,免得陛下以為我言氏有不軌之心。”楊氏假借言氏一族之名為要成全言清婉之計。

忠德侯點頭:“也是。”

次日早朝散前,宣旨內官也帶著旨意來到朝上宣旨:“受命於天,天命之所予也,特賜匈奴和親使縣主封號,賜封地靖州,以郡主制賜下妝奩,再賞黄金千兩、白銀千两、雲錦、蜀錦、宋錦、壯錦各八匹、奴婢宦者護衛各三十人;聞曰秦逸太子世子在楚夕選妻,故特賜秦逸太子世子婦郡主封號,封地頡州。除應得妝奩外,賞黃金千兩、白銀千兩、金葉子金豆子各百兩、雲錦、蜀錦、宋錦、壯錦各八匹、遂州獻夜明珠二十一顆、羊脂白玉三十六顆、珍珠十三斛、奴婢宦者護衛各三十人。欽此!”

眾人扣頭謝恩。

“果真匈奴不過幌子,如今封號與賞賜之差,可見顓渠閼氏在陛下眼中著實不如秦逸世子婦。”繕歌將旨意告知言清婉,言清婉不禁感慨。

“姑娘莫要多想,再如何封號皆是您的。”紫彤在旁,語畢又遞上封信:“這信乃秦逸所來,是世子來信。”

言清婉接過信件,開啟看了幾眼:“都是世子了,還如此沉不住氣。”

繕歌與丹雲相識一眼,露出疑惑神色。言清婉又囑咐:“繕歌,做事了。”

繕歌不解,不過也稍稍上前,言清婉小聲囑咐。

數日後一早,只聞侯府已然大亂,說因楚夕並未如期和親,匈奴單于便要到楚夕來一趟,幾日後便會到。

“該死!那孩子竟無前往和親,又能去何處?!”忠德侯在外四處徘徊,面上滿是怒氣。

言清婉不禁想笑,她戴上面紗,紫彤見狀也戴起面紗,走出房門。

言清婉站在房門前,望著一個個焦慮的人兒,繕歌發聲:“敢問侯爺,這是?”

“使節,對不住啊!這,些許家事。”忠德侯見貴人前來,先行了禮。

繕歌望了眼言清婉,言清婉點了點頭,繕歌又道:“侯爺,可是匈奴將至?若如此,我家主子有法子。”

只見忠德侯有些高興,問道:“當真?”

“自然。”繕歌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