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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壹 - 大楚

威爾森≪春江花朝秋月夜≫  - 发布于2019-12-03 9:13:13pm

其他·同人


自那日她走進紫寧城第一步起,她就深知此生她已無緣宮外物,更深知自己此生也許只能孤老宮中。民間不是有句俗話嗎;‘一入宮門深似海’,她本以為此番選秀,皇帝害怕權臣勢大,必不會選了她去的,可畢竟世事難料啊,興許有些事情,終究是人算不如天算的。

“太后殿下。”身後傳來一名老婦的呼喚聲。

她轉過身,看著老婦身後帶著一批年輕女子:“此次玲瓏宴選侍的人數是不是又少了些。”

“陛下說了,權官之女不選,簪纓世族之女不選,非良家子不選。”老婦回應道。

她閉上了眼,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又轉回身去。她站在城樓上,俯視著大楚皇朝的山河秀麗。曾幾何時,也有人說過,這是為她而守的江山,是為她才坐的龍椅。如此的話,著實動人,如今這為她守的江山,成了她千刀萬剮都要守住的東西了。她的思緒不禁回憶起三十幾年前的事情,當年的她多麼懵懂而又無知。她俯瞰著京城,而京城不論過去多久,永遠都只是那樣兒,庸庸碌碌。她回到房中,宮女為其除下厚重的霞帔,換上一身輕便的服飾後便躺到床上,徐徐睡去。

“姑娘,姑娘!”一名衣著樸素的小女孩叫著躺在床上的女子。

女子緩緩張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的貼身侍婢梁初雨。

今日是國喪期滿第一日,大楚英宗的喪儀可算了解了。文武百官與其家眷好不易才能多睡一會兒,可這梁初雨怎麼清早就把自己叫起來了:“怎麼了?”

“姑娘,快起身洗漱吧!夫人來了。”梁初雨壓低聲量在女子身邊道。

“什麼?!”女子聞言,眼睛睜得雪亮,似乎頃刻間整個人都醒了:“繼母?!”

梁初雨點頭如搗蒜,女子迅速站了起來,跪在一旁的丫鬟也忙把浣面的水遞上前,女子拿起在水盆邊的濕布往自己抹去。她洗好臉便立馬坐到梳妝台前讓梁初雨給自己梳髮。

“夫人,請入內。”梁初雨為她梳好髮髻,出門引了女子口中的繼母入房。

繼母看著應是知命之年的婦人了,姓朱,名喚冰心,忠毅侯上官氏第二任妻子。

“繼母。”女子坐在床邊,看著甚是乖覺。

“都什麼時辰了,還得叫你才能起身啊?!”朱冰心正用著極為刺耳的聲音念叨著。

女子低下頭不敢直視面前的朱冰心:“上官靜熙!你可是陛下欽定的家人子,這些習慣該改的全都給我改!”

“是。”女子依舊垂首,沉默良久方道:“繼母,我尚未沐浴,請繼母先回去,待靜熙沐浴後便即刻前去請安。”

“去吧!”朱冰心留下了這話後便轉身離開了。

女子見上朱冰心走出了門,才深吸了口氣道:“可算走了,差點沒給我嚇死。”

“呸呸呸,姑娘怎麼就那麼喜歡胡說八道呢!”梁初雨有些忌諱,急忙阻止。

“好了,去備熱水,我要沐浴了。”女子吩咐道,梁初雨應聲後也退了出去。

幾炷香後,梁初雨又回到房中:“姑娘,水備好了,請吧!”

女子快步走到浴室沐浴,她也不做久留,匆匆忙忙地過了一遍身便起身了。女子喚來站在門外的梁初雨,讓她為自己更衣。梁初雨拿來一件淡黃色的襦裙給她換上,襦裙上繡著一株株的菊花,看著甚是清秀美麗。

“姑娘,這套菊花繡的襦裙可真是適合你。”梁初雨稱讚著。

“嘴貧兒!”女子道。

女子走出浴室,走到了一座房子前,梁初雨上前通報,門外守門的丫頭告訴她讓她稍作等候,

她一襲黃衣,坐在房子前的亭子內。她梳了個垂髻,頭上僅僅用一把金釵固定髮髻。微風徐徐吹過,女子的青絲隨風飄起,女子伸手理了理臉上的髮絲,雙手觸碰肌膚時,那嬌嫩雪白的肌膚隨之輕彈,膚若凝脂,也許就是這樣吧!女子的肌膚像是剝了皮的雞蛋似的,白裡透紅之餘還彈嫩。她是忠毅侯上官氏嫡長女上官靜熙,上官家千金。

上官靜熙手中持著把團扇,團扇上也繡著菊花,似乎就是為了她身上這套服飾所定制。上官蘭萱喜歡菊花,不外乎便是因為它於金秋盛開,不與百媚爭艷,不趨炎附勢,恬然自處,她也希望自己可以活成菊花的樣子。

“姑娘,夫人請您入內。”方才守門的丫頭上來通報。

上官靜熙站了起來緩緩走去,梁初雨也急忙跟了上去。她倆走入房子的正廳,見那朱冰心坐在正廳右邊的主座上,手裡拿著一杯剛沏的茶,她用杯蓋刮了幾下,一來讓茶葉在茶中活動,更為香醇;二來把茶葉撥開,方便喝茶。

“給繼母請安,繼母身體安康。”上官靜熙走上前福了福身道。

“嗯。”朱冰心隨即應了聲,這才喝了口茶,隨著又瞟了上官靜熙一眼:“嘖,你的打扮啊!怎麼就那麼樸素。如此,何以吸引陛下的注意啊!”

上官靜熙不做聲,朱冰心繼續說道:“不是繼母說你啊,你,你長得漂亮,可不代表打扮就可以隨意了。宮中啊向來是不缺可人兒的,你可不能就這般佔著自己幾分姿色就斷送了咱上官家的榮譽啊!你只要進宮,得寵,那咱家裡可就有數不盡花不完的銀子啦!”說著,朱冰心自己個兒笑了起來,看著粗俗了不少。

“繼母身帶三品平陽夫人誥命,除了府中給予後庭的用度,還有朝中俸祿,還不夠用不成?”上官靜熙回道,邊擺弄著手上的團扇。

朱冰心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有端起架子訓斥道:“嘖嘖嘖!錢財,自然是再多也都不嫌多的啊!你怎麼就......哎呀,算了算了。再過幾日你就要入宮了,回去吧!”

上官靜熙又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次日午時,上官府裡來了個傳旨的內官。眾人跪在上官府正房內,其中上官靜熙跪在最前頭,緊隨其後的便是忠毅侯上官俊與朱冰心,二人之後是上官靜熙之兄上官誠與妹妹上官嘉熙,再後邊兒的便是府內各處的管事與家僕們。

內官清了清嗓,唱道:“皇帝詔,茲朕登基,後宮清冷,故奉皇太后慈喻,舉行玲瓏宴,群臣家皆需挑一人,十三至十八歲,未婚嫁者以家人子身份入宮參選,入選者為玲瓏宴選侍,選侍可晉升嬪御及宮官,亦可賜婚宗室。忠毅侯長女上官靜熙,於六月初九入宮,欽此。”

“臣女領旨。”上官靜熙叩頭領旨。

數日後,宮裡來了車架,上官靜熙被朱冰心好生折騰了一晚上,講了許許多多要注意的細節,又給她說些什麼‘定要入選’、‘定要為嬪為妃’、‘定要給上官府長臉’,還有定要什麼什麼,定要怎樣怎樣,煩都煩死了。好不易可以入眠,才兩個時辰又被喊了起來,說是要梳妝打扮了。

折騰了一宿不說,還不給睡久些,要真這麼每天瞎折騰,她還不如不要當這個上官家嫡女了呢!上官靜熙上了車架,掌車的車夫御馬走了。雖說上官府就在京城,可無論如何,也得經歷上數個時辰的路程,從辰時初刻啟程到了宮裡也都巳時中了。

“走了這幾個時辰,差點沒把我給做成傻子啊!”上官靜熙下了車,被內侍帶著去了選秀的宮殿,見內侍沒聽見,與梁初雨小聲嘀咕著。

“姑娘可就別說了,奴婢走了這幾個時辰,腳都快斷了。”梁初雨說著還錘了錘自己的腳。

忽然,前頭的內侍停下腳步,上官靜熙和梁初雨都嚇了一跳:“上官姑娘,前頭人潮諸多的便是蓬萊殿了,趕緊去吧!”

上官靜熙微微點頭:“謝過這位公公了。”隨即又給梁初雨使了個眼色,梁初雨會意,從袖子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包不大不小的荷包給了上去:“公公帶路辛苦,這就算請公公喝涼水了。”

內侍面露喜色,接過荷包:“謝姑娘,祝願姑娘入選嬪御,奴有幸必會伺候姑娘左右。”邊說還搖了搖荷包,滿意道。

上官靜熙僅是點了頭,沒說別的就走了,內侍也就笑著送走了上官靜熙。上官靜熙走入蓬萊殿,看著一個各個家人子在殿外爭奇鬥艷,衣著花紅柳綠,各個兒花枝招展的,上官靜熙只覺身上一襲她自以為甚是妖艷的紫色薔薇繡花雲錦襦裙都顯得遜色了不少。

“這位姐姐好生素雅,不知是哪家姐姐啊?”忽然一名家人子湊近上官靜熙身邊,福了福身子。

上官靜熙回禮:“靜熙乃忠毅侯長女上官氏。”

那名家人子眼前一亮:“呀!原是上官家姐姐啊!”

上官靜熙垂首尷尬一笑,這女子行為大大咧咧的,雖有趣吧,卻似乎有點不夠照顧禮數了:“這位姐姐是?”

“我叫楊映葭,是趙州刺史楊氏獨女。”女子自我介紹道。

女子看著並非極美,卻也容貌清秀,雖性格大大咧咧,看著卻也不是不知禮節之輩。

上官靜熙上下瞟了一眼,只是微微一笑便走開了。她一人坐在蓬萊殿外的一處亭子內,身旁還有梁初雨,兩人就這麼耗著,誰也不說話,只讓那微風輕輕拍打在自己的臉上。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名內侍唱道:“上官靜熙、孟碧雲、楊映葭覲見!”

上官靜熙似乎沒有聽到,梁初雨稍微屈身喚她,她才回過神來起身走去。她邊走便整理著自己的衣裳,梁初雨也在一旁幫忙整理髮髻。

“家人子跪拜參見陛下、皇太后、帝太后!”走到殿內,只見三人高坐在主座之上,因距離有些遠,看不清長相,但可依稀見得左右兩側坐著的皆為雍容華貴,衣著光鮮的貴婦人,中間自是當朝皇帝了。

“臣女拜見陛下,皇太后,帝太后。”三人一起跪下,齊聲叩拜道。

“平身吧!”皇太后魏氏道。

這皇太后魏氏,乃先帝的原配妻子,當今皇帝的嫡母,乃與先帝結髮之人。上官靜熙曾聞言,她是個無比嚴厲傳統的婦人,可傳聞其入宮前也是個俠肝義膽,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子。而帝太后暢氏,乃先帝淑妃,鄭允博生母,據宮中諸人傳言,她可是個慈眉善目的人,心性也好。

三人起身,靜候上邊兒的主兒們發問呢,可不知為何,過了良久都不曾有人發言。

就在這寂靜中,帝太后暢氏為打破這無人說話的尷尬而道:“你們可曾讀過書?若讀過,又讀過寫什麼?”

三人皆回應讀過,其中楊氏為表現說:“回帝太后殿下,臣女讀過女則、女訓與女誡。”

“那自是極好的,其餘二人呢?”暢氏接著問。

當中還有一人,名喚孟碧雲,長相略比楊雅琴上乘,姿色貌美體態婀娜。她道:“略讀過詩書禮易,識得幾個字。”

“詩書禮易?莫不是,連大學中庸等四書五經都讀過?”良久不發聲的皇帝忽然開口,有些驚著眾人。

‘他聲音低沉吸引,即使不見容貌也覺那男子絕非凡物。’上官靜熙這麼想著。

“略懂。”不知為何,孟碧雲竟已羞紅了臉。

皇帝笑道:“作為女子,自是無才便是德,怎麼?還想如朝中大臣般,在宮中與朕,或在府中與夫君談論政事不成?”

“臣,臣女並非,並非此意啊!”孟碧雲聞言,瞬間嚇得腿都軟了,忙跪下請罪道。

“陛下貴為天下之主,竟也與市井潑才一般見識不成?”上官靜熙不知怎麼,竟敢這般與天子說話。

皇帝眼神突變,站了起來,這才發現男子容貌俊美。咱不曾看過潘安宋玉,也不知這般俊美的樣貌可否與其等相較,但這般容色,說看著賞心悅目也是有的。從內侍的角度看去,他的臉型輪廓深邃,五官秀美,一頭烏絲亮麗,帶著笑意的唇齒間透露著王者的氣息,一雙銳利的眼睛有震懾人心的眼神。他這般容貌,若放在女子中,說他傾國傾城似乎也沒有不妥。不對,這國也是他的,再怎麼都不至於自己把自己的國給傾了吧!

“殿下何人?”他嘴角中還是那份笑意,似乎覺得甚是有趣。

“臣女上官靜熙,忠毅侯之女。”上官靜熙也沒有露出任何恐懼之色。

他的笑容逐漸明朗:“不愧是大將之後,身上的大將之風不比你父親差,且你的性子與你父親倒是有幾分相似。”

“臣女不敢,既算臣女有大將之風也不能替陛下打江山贏人心,如此,叫臣女情何以堪。”上官靜熙還在說著,身後的內侍宮婢們可都嚇得直打哆嗦了。

忽然,一把老成的女聲怒斥道:“放肆!”原是皇太后發話了:“大殿之上,竟敢如此與陛下說話!來人,拖下去!”

“母后稍等。”他制止:“允博想知道,這家人子是怎麼想的!”允博正是皇帝之名,大楚皇族姓鄭,新帝大名,鄭允博。

上官靜熙忽然發覺,自己是不是真的說得過分啦?呀,要是自己受罰還尚且無礙,要是牽連家族,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說吧,你怎麼想的?”鄭允博回到自己的座上,帶著好奇的眼神,拖著下巴道。

上官靜熙越想越不對:“臣女妄言了,陛下恕罪啊!”

“朕何時怪你?且說,放心,大膽的說,朕賜你無罪。”鄭允博笑道。

“可......”她倒也想說,他倒也想聽,可身後一個是皇太后,一個是帝太后,得罪不起啊!

“且說,想必母后與母親自是願聞其詳的。”說罷,鄭允博頓了頓,往後一看:“是吧?母后。”

魏氏搖了搖頭道:“既陛下要你說,你說便是。”

“那,臣女可就說了。”上官靜熙的聲量逐漸變小,怕是真的怕了:“陛下說,無才便是德,可若無才真是好事,那何苦這天下諸多男子皆在讀書考試?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不過是男子害怕女子知曉文書,自己,自己想幹什麼都難罷了。”

上官靜熙見沒有人回話,又繼續:“陛下試想,若這天下無才者多於有才者,那朝中可還有文武百官替您解憂?既算是女子也有權讀書吧!古有宋氏五姐妹入宮為宮官,皇帝詔曰不得以宮婢妾室視之,要稱呼她等為學士、先生;還有多朝曾設女侍中、女學士等宮官官職;更有編寫女誡的曹大家,能繼其兄長續寫漢書。所以,所以臣女,臣女覺得......”

“覺得女子有文化,並非錯事?”魏氏忽問道。

上官靜熙跪拜回道:“正是。”

不知怎的,殿中又安靜了下來,上官靜熙怕自己說錯話,忙請罪道:“臣女妄言,請陛下與兩位殿下恕罪,若真要怪罪,請莫要牽扯家族,臣女願承擔罪責。”

“起來吧,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朕方才便說了賜你無罪,若罰了你,豈不讓朕失信於天下乎?”鄭允博滿意的正坐了回去。

“你說了如此多,那你又可曾讀過書?”暢氏發問道。

“臣女略懂四書五經,琴棋書畫,尚可......女紅舞曲倒也還行。”上官靜熙口吃道。

暢氏笑道:“謙虛了孩子,素聞你精通詩書音律,你與你妹妹在京城可都有著才女之稱的。”

上官靜熙略收拾心情後回曰:“臣女不敢當。”

接著兩位太后又問了其餘兩位家人子許多的問題,問完便也走了出來,三人心頭的大石這才稍微放了下來。上官靜熙回想起方才的言論,心頭一顫,深怕自己的言論會影響家裡。但看著剛才鄭允博與兩位太后的反應,似乎,興許也沒有那麼惱怒吧!

上官靜熙走到宮門邊,上了車架回府了。之後還會有旨意去到府上,入選與否就等那分旨意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