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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傳說開始 - 8-3 自責

哈爾米≪誰說短命不能當劍士≫  - 发布于2017-02-19 3:39:46pm

奇幻·玄幻


劈啪。

乾燥的枯枝在篝火中爆裂,濺出零星火花,黃白色火焰在燃燒的枯枝上翩翩起舞,篝火兩邊穩穩插著兩根濕透的厚木材,而中間橫掛一個灰色鐵製水壺,火舌滋滋地舔著壺底。

周圍是高聳入雲的巨大樹林,但和牛之魔窟裡那棵直徑達數公尺的巨樹相比,這片樹林的每棵樹卻又顯得如此渺小。

一條巨大河川把這片樹林分成兩邊,喘急的河水不斷擊打河川中央數顆大岩石。此處有點像邊緣河,但河川卻足足是邊緣河的五倍寬。

這裡是他們踏上的第九座島嶼——奔流之川。

整座島嶼都沒有活人的氣息。正確來說這島上除了河川與樹林,什麼都沒有。

啟人獨自一人坐在川流旁,左手握著從身旁撿來的小石子,兩眼無神地看著承受河水拍打的岩石,伸手一丟,小石子咚的一聲淹沒在急流裡,連水花都無法濺起。

小隊的另三名成員此時正圍在不遠處的篝火旁,不約而同看向啟人的背影,各人眼裡流露出各不相同的擔憂。

半饗,水壺裡的液體冒出無數氣泡,壺口冒出陣陣白煙發出刺耳的嗶嗶聲,把三人的心神拉回到篝火旁。神武不急不徐從搖曳的火焰上取走水壺,倒進一早準備好的大茶壺,裡頭裝了些允希姐妹家鄉的特產茶葉。

不消一會兒,茶壺便盛滿滾燙的熱水,剩下的水則倒進保溫瓶,以備不時之需,然後放進允望製作的魔法袋子——外觀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袋子,然而裡面的容量卻能夠裝滿一間家的雜物。

神武謹慎地幫兩位女伴還有自己倒茶,接著拿起微燙的茶杯,小口啜吸。

距離那天已經過了兩個星期,即使大家想要當作從沒發生過這件事,可啟人手腕上的傷疤卻不斷提醒眾人,那是無可挽回的事實。

那天,神武把失去意識的啟人像扛米袋般扛回城裡的旅館,他足足昏迷了兩天兩夜。第三天早晨,啟人無聲無息地起床,看著自己的右手,發現無論怎麼施力,右手還是動也不動。

沒有叫喊、沒有崩潰、沒有鬧彆扭、沒有眼淚,什麼都沒有。

啟人只是靜靜地看著,靜靜地跟著大家,靜靜地吃飯洗澡休息,一個字也不曾說出口。

這兩個星期當中,神武是最替啟人擔心的了。畢竟他們是從小玩到大的摯友,曾經那麼無話不說無所不談。如今好友殘廢了,無法繼續握劍也代表無法實現他一直都想成為劍士的夢想。

每當想到這裡神武的心就揪了一下。

啟人醒來的第二天,神武到武具店裡買了全店最貴的長劍——【疾風劍】。這把劍有流線型的設計,鮮豔的翠綠色,粗厚的劍柄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握起來卻比看起來的還要輕。

【疾風劍】的攻擊力和耐久值都很高,說是稻穗之國裡最好的劍也不為過,但其價錢也不是一般的貴。在允望不斷纏著神武詢問價錢一整天後,神武才勉強說出這把劍花了他一半的家產。

順帶一提,耐久值就像是物品的天命。如不好好保養武器,使用時間久了,耐久值也會隨之降低。當耐久值歸零那刻,武器便會不堪一擊。

神武把疾風劍交到啟人手上時,啟人也只是默默看著長劍,再和神武對視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低下頭,什麼都沒說。

一直到踏上奔流之川這座島嶼,啟人一次都沒有抽出劍,不曾投入到任何一次戰鬥裡。他就像個失去靈魂的人,默默地跟在隊伍後頭,對所有的事不聞不問。

神武撿起堆在身旁的枯枝,稍微使力折成兩截,再往篝火裡丟。

『啟人從沒受過這麼嚴重的傷,而且這次還把他爸留給他的劍……這把劍是他唯一可以緬懷失踪父母的物品……』神武望著隨風搖曳的篝火,眼裡反映出黃白色的火焰。

『如果可以把劍修好,啟人的情況會不會好轉呢?』允望托著腮說。

『斷成這樣還有辦法修好?』神武問。

『嗯,下一座島便是天鳴國赫赫有名的武器與防具天堂——鑄造之鄉。傳說有位老工匠擁有巧奪天工的手藝,沒有任何他打造不了的武器和防具,但有傳聞他已經年邁去世了。』說完,允希低垂著頭,烏黑長發隨風飄逸。

神武則抱著和允希不同的想法,說:『既然是鑄造武器與防具的城市,總有機會的吧?』

允希動作輕柔地撩起頭髮放到耳後,說:『雖然武器和防具可以委託鑄造師製作,但材料必須自己收集。至於修復武器的話,啟人先生的夜行者是白清帝國的產物,或許材料沒那麼容易蒐集……』

『有試有希望,總好過什麼都不做。』

『說的也是,那我們……』

沒等允希說完,允望便站起身,往啟人孤獨的背影走去,留下依然熱烈談論的姐姐和神武。

۞۞۞

『啟人。』

一頭湛藍髮色的少年低頭不語,允望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聽姐姐他們說,下個島嶼是赫赫有名的鑄造之鄉,或許夜行者有機會修復成以往完好如初的模樣,繼續和你一起戰鬥下去呢。』

聽到這裡,啟人的眼睛閃過一絲光芒,隨即像流星隕落般一閃而過,恢復成半睜眼的狀態,視線落到呈現無力狀態的右手上,左手原本握著的拳頭此時握得更緊了。

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的允望,覺得有人在自己的心臟無情地劃下一刀。

如果不是我粗心大意……如果啟人不是幫我擋下……

這個念頭一直一直纏繞著允望,雖然神武和姐姐不斷安慰,這是大家都無法控制的意外,自責也改變不了什麼。

揪著的心很痛很痛。這是從來不曾有過的奇妙感覺。

和眼前這名少年相處也只不過短短三個月,但在不知不覺中允望已經習慣和他鬥嘴、打鬧,一回頭必定會看見他的身影。無論自己做了什麼事,他總會過來調侃一番,彷彿不作弄允望會讓少年晚上睡不好覺似的。

但這一切看似充滿歡樂的日子,已經隨著夜行者的破碎和啟人手筋的斷裂而離他們遠去。

兩個人就這麼並坐在一起好長一段時間,忽然啟人聽見身旁的女孩傳來微微啜泣聲。他轉頭一看,允望正把頭埋進膝蓋裡,晶瑩淚珠不斷滴落在地面的小石子上。

۞۞۞

我看著身旁這位蓄著長髮,長時間隱藏在黑色兜帽底下的漂亮女孩,平常就一副大男孩性格,打打鬧鬧總是叉著腰對我破口大罵的女孩,現在竟然為了我的事情而哭泣?

心臟似乎揪了一下。

那五天的我,就像是靈魂被鎖在心底深處,讓另一個與我大相徑庭的人格在我的注視下,不斷做出傷害同伴、傷害別人的事情。

其實我並不是因為手筋斷了而自怨自艾,而是懊悔所有的一切。

對同伴粗言相對、不分青紅皂白把陌生人砍至重傷昏迷,甚至想把對方手無寸鐵的同伴也一起砍殺。

幸好紅色劍士阻止了我。

就算這輩子再也無法提起右手,也是我應得的報應。我該活在懺悔中贖罪,不該得到任何的憐憫與幫助。

但眼前這位女孩,一行行的淚水彷彿想洗滌所有我犯下的罪。神武和允希也是對我無限包容,不但鼓勵我鍛煉左手,更是不曾對我的壞脾氣有過任何怨言。

……我有一群好夥伴,我不該再次讓他們失望。

一陣微風輕拂而過,允望柔順的黑髮隨風飄散在半空,散發出淡淡的茉莉花香,淚水浸濕的漂亮側臉讓人心疼。我伸出手撫平她因風吹亂的黑髮,小小腦袋瓜立即抬起頭,雙眸似乎因為什麼事情受到驚嚇而睜大看著我。

這好像是事件過後,我第一次對他們做出回應。

也難怪允望現在會是這樣的反應。

我收回摸著她頭髮的左手,臉頰一股熱燙,別過視線。

『那個……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我會振作的。』

沉默了一陣,允望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呆呆看著我的側臉。

我不好意思迎上她灼熱的視線而低頭。

忽然間,我發燙的左臉感受到異常柔軟的觸感——

允望親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