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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 小时候 - 小时候

小公举≪宇宙爱人≫  - 发布于2020-06-26 6:25:04pm

都市·爱情


第一次见到沈升,是在我七岁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

那时我正和表妹徐珊珊在我家院子里打架打得火热。至于我们为什么打架,只是因为在‘谁当新娘’的问题上达不成协议。

‘扮新娘’是我们那时最火热的游戏,玩法很简单,由男女生群各选出一位新郎和新娘,再用口红帮他们化妆、盖红布、拜高堂,最后送入洞房。男生群很迅速地选出了一位新郎,是市长的儿子陈世杰。女生群一致认同从我和徐珊珊当中选出一位,让我们自行决定谁当新娘。为此,我和徐珊珊争得面红耳赤,内容不外乎‘谁的嘴巴更大更适合涂口红’、‘谁的头更圆更适合盖红布’等。于是,当我们再次协商失败时,我们挑了个黄道吉日切磋拳脚。

“哇哈哈哈!”我骑在徐珊珊的后背上,忍不住嚣张地仰天长笑,模仿着我家街口那个走路有点瘪每次自言自语挥舞拳头的老头:“有本事,就靠拳头说话!”正当我得意之际,瞥见篱笆旁出现一副陌生的脸孔。一个穿着水蓝色卫衣的小男孩靠在篱笆旁,双手慵懒的插在裤子两侧的口袋,沉默专注地看着我。

记忆里,那是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

“呜呜呜……简悦悦!你欺负我!你欺负我!”身下,徐珊珊以俯卧姿势趴在水泥地上,全身动弹不得,只剩双手挣扎似的挥啊挥的,让我想到外公家那只垂死挣扎的石斑鱼。我不喜欢石斑鱼,所以我站了起来,拍拍屁股。还没站稳,就被一股力量撞得头昏目眩眼冒金星。

“哈哈哈!简悦悦!叫你欺负我!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徐珊珊邪恶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一股暖流从鼻子流下,我摸摸鼻子,摸出了一手指的血。

“血!我流血啦!我要死啦!呜呜呜……”我哭得稀里哗啦的,一手鼻涕一手血,于是我哭得更欢了。

“笨蛋。”正当我得昏天暗地,小男孩救世主般地开口:“按紧鼻翼,颈部轻轻倾前。”我听救世主的话,按紧鼻子,憋红了双颊。“笨蛋!用嘴巴呼吸。”

因为他是救世主,所以我原谅他骂我两次笨蛋的行为,我这人一向知恩图报。

我已经记不清最后新娘是我还是徐珊珊,但我永远忘不掉那双圆圆的、黑黑的眼睛,还有那两声稚嫩的“笨蛋”。

小男孩就是沈升,我的新邻居。

人生中有个特优秀的同龄邻居似乎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尤其这个邻居每次摆出一副冷冰冰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就不明白了,沈升只不过成绩比我好一些、字体比我整齐一些、皮肤比我白一些、拍马屁的功夫比我高明一些之外,其他的都没我好。可是大人们老是轮流夸着他,好似他是他们的救世主。

小孩子对周遭事物的感觉是很敏感的,在季老师不知道第几次夸赞沈升时,我和其他小伙伴都陷入了深深的危机感。

于是,以我、余珊珊、陈世杰为首的小霸王群体,决定正式誓死捍卫我们的地位。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以作弄沈升为人生目标。

沈升的日子过得颇为艰苦,像是书包会突然跑出一只蟑螂、椅子每天都会出现脚印、作业本被人撕了两个角等。而我都会躲着一旁看他的反应,然后贼兮兮地笑得颇为得意。有次沈升突然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吓得我那个惊心胆颤,来不及吞口水就被自己呛着了,咳得满脸通红。

虽然我自认有耐心,可是沈升的耐心也不容小觑。他每次沉默地赶走蟑螂、擦干水迹和脚印,既不哭不闹不上吊,也不告我们的状。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一个月,直到某日。可能是日子过得太悠闲,某天我突发奇想,决定自己给自己添事,办个‘摔跤比赛’,丰富生活。我召集了一群日子同样太悠闲的小伙伴,放学后在公园的大院子,进行了一场淘汰赛制的摔跤比赛。小孩子的摔跤比赛无非就是打打架什么的,总之谁趴下了谁就被淘汰了。到最后,竞选者只剩下我和陈世杰。

我越战越勇,是实力型选手。陈世杰仗着市长儿子的名义,一路威胁恐吓,是狡猾型选手。

号称简女侠的我一向乐忠于锄强扶弱,最瞧不惯陈世杰仗势欺人的行为,尤其是他仗势欺人时还挂着两行暗黄的鼻涕,一高一低垂在半空,颜色既不透明得彻底,也不全黄得完全,有处女座怪癖的我浑身不舒服。

“嘿嘿。”陈世杰咧嘴一笑,从头到脚打量我,我只盯着他的鼻涕。鼻涕险些落下来,又‘嗖’的一声被吸回去。我暗自惋惜。

“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哦!”鼻涕又溜了下来。

我掏出纸巾凑近陈世杰的鼻子——

“打人啦!打人啦!简悦悦打人啦!”

……

我只是想让他擦擦鼻涕而已。

因为一张纸巾,我们扭成一团,拳打脚踢。

结局毫不意外,陈世杰脸青鼻肿地溜回家,溜前还不忘扬了扬下巴扯着嗓子指着我:“你给我记住!”。我还来不及感叹他那双下巴怎么可以双得那么平均,他却比谁都快的溜走了。其他小伙伴也如鸟兽散,一哄而散。

只剩下我杵在原地,默默地感叹强者都是孤独的。

孤独的强者坐在秋千上,孤独地查看自己的伤势。哦,是胜利的勋章。

当我正沉溺在翻翻手臂,翻翻大腿的活动中,一个黑压压的影子笼罩下来,挡住了我大半边的阳光。“你怎么了?”我抬起头,不甘示弱的阳光

纷纷挤入我的眼眸,沈升好看的轮廓背着光,清晰一点,又模糊一点。

“被打傻了吗……”见我久久不回神,沈升紧缩眉头喃喃自语,皱着的眉头组成了一个“八”字。随即,他从口袋掏出一个笑脸创可贴,抬起我的下巴。刚刚还耀虎扬威的我现在犹如一只乖巧的小猫,安静地任他摆布。

“好了!”他站直身子,很自然地拿过放在我腿上的米老鼠书包,回头对我笑:“走吧!回家!”我的小心脏砰砰跳。

我带着砰砰跳的小心脏跟着救世主回家,看着两个矮矮黑黑的影子并肩斜躺在马路上,一路无语。

当天回到家我就被简女士揍了一顿,因为陈世杰的妈妈领着陈世杰那小人来拜访我,效率之快得惊人。简女士九十度哈腰连连道歉,还在把我按成和她一样九十度时顺手在我腰间捏了捏,那力道大得我想问候她母亲。当晚简女士替我上药后,我偷偷把笑脸创可贴捡了回来,收在我的宝盒里。

把他的笑脸,一并收进宝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