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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回到未来 - 19 她不知道的事

天馬≪饼干屑女孩≫  - 发布于2017-07-22 3:00:34pm

都市·爱情


安承烨永远不会忘记他与李瞳重逢的那一天。

那正是他回抵本市的第一天。

那天,他和一行工作人员乘坐的班机凌晨才登入,到饭店安顿好后已经凌晨五点多。心急的他草草休息了三个小时,就骑着预先让工作人员为他准备好的机车到以前念书的高中去,心里想着第一时间到那里的校务处打听李瞳的住址,然后第一时间按照取来的住址去找她。

他的心情既紧张又期待。

十二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

岂料,他到了那里才发现学校已经在两年前拆迁。失望透顶的他原本还要想办法到别处查询新校址,却因为稍后还有拍摄工作只好暂且作罢。他按耐住想要快点找到她的冲动,告诉自己一旦忙完了正事,就马上再去查探。

对,就这么决定。

他一定要再见到她才行。

不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就算是别人的女友,甚至已经结了婚,又或是已经生了小孩当了母亲,他都一定要见见她。

不为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因为,她给他的,是那么的多。

她就像是他人生的启蒙老师。要是没有她帮他求情的那个下午,就根本不会有今时今日的安承烨。

因此,他无论如何都要确定她安好,他才能安心。

对,非见不可。

一定。务必。

他压抑着满心失望,骑着机车来到了工作的地点——黄政的摄影工作室。熄掉引擎,停好车子后, 一把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叫住他。

“你好!你的车子好酷,我能不能拍张照?”

或许是他那份很单纯想要确定她安好的真心,感动了那个全能万能无所不能俗称造物主的始作俑者。原本专注停车的他一听那声音,赫然抬头,发现自己千辛万苦要找的李瞳此刻奇迹般就在眼前!

他难以置信自己的好运气,登时愣住。

是自己太想念以致产生幻觉了吗?又或者是自己听错看错了?

呆了大约五秒的他这才记起应该快点解下头盔看得更清楚更仔细些。

没错,真的是她!

他忍不住在心里惊叹:她怎么一点都没变?除却头发长了,还是一样朴素清纯!

她一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也惊叹:“是你!”

她的表情让他好惊喜。她还认得他!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自禁地向上扬:“你认得我?”

“怎么不认得?”她微笑着频点头:“大名鼎鼎的国际华裔名模Cyan,我当然认得!你好,我是黄政摄影工作室的摄影师,我叫李瞳。”

她的回复在他心上狠狠扎了一下。

他那颗上一刻还被希望和幸福充得满满而轻飘飘的心,瞬间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狼狈落地。

还以为她认出自己了呢。

他忍不住轻轻“嗤”了一声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不过,下一秒,他的心情又回弹了:她刚才说她是这里的摄影师?就是说,她的梦想实现了吗?

他的心情因此顿时好了起来,心里满足了:原来她不只安好,而且还实现了梦想!

“那么,怎样?能不能让我拍一张这辆哈雷大弹簧的照片?”

愣愣的他又听见耳边传来她的声音,这才发觉自己又发呆失态了,忙回过神,点点头,比划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当然可以。”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摩托车的?”看着她兴奋地拍着照片,他忍不住好奇问道。

“蛤?我吗?”她一脸甜蜜笑着回答:“其实喜欢摩托车的人不是我,是我老公!他很喜欢摩托车,经常在我耳边说啊说的,结果和他交往后我也就懂得越来越多了。我知道他很喜欢这款2001年哈雷经典大弹簧,所以一定要拍张照给他看看!”

他莫名其妙一阵失落,嘴巴就像不属于自己的一样不知不觉就溜出这么一句:“你结婚了?”

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了。为什么这么失落?他从未对她有过别的想法,不是吗?想见她只是单纯想确认她过得好好的,仅此而已,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一听说她结了婚,那颗心就不可抑制地往下坠?

“嗯。很奇怪吗?”

大概是他当下的表情和反应太怪异,让她这么问道。

他马上收拾心情,轻轻一笑:“哈不是。就是,感觉你的样子好像很清纯,打扮也像是个学生的模样,没想到已经结婚了。”

嗯,对!他一定是因为看见她的样子还和以前一样,所以听说她已经结了婚,才觉得奇怪,仅此而已。那种心一直坠的感觉不是失望,只是觉得奇怪,仅此而已。

终于为自己不可理喻的心理反应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总算感觉踏实了。

本来就是嘛。他才没有想过要和她怎样啊。他们只是老同学,仅此而已。

她笑着解释:“呵呵,其实我年纪不小了,今年已经三十岁了。谢谢你让我拍车子的照片!我拍好了,这就带你上去工作室吧?”

他点点头,把安全头盔和骑士夹克收好后,由她带领,他跟在其后,往工作室走去。

就像以前因为上课时坐在她身后,所以能够名正言顺盯着她的背影那样,那时走在她身后的他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背影。

这一点他倒是不否认的。年少的自己的确喜欢过她。但是时过境迁。那样的心情已经不复存在了,不是吗?

嗯,就是这样,没错。肯定是。

现在的他只把她当作久违的老同学,仅此而已。

他有好多话想问她,可是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他一方面盘算着应该如何与她相认,一方面又担心万一表明身份后她一点都记不起,到时岂不很尴尬?

他一直苦恼着,甚至连化妆师和造型师在帮他整装时,他都完全心不在焉。

他从梳妆台的镜子上看得见正在外面摄影棚的她的倒影,想灵魂出窍一样注视着镜子里的她,不管是谁和他说话,他都听不进去。最讨厌的就是那个不识趣的女记者,他都不搭理了还频频提问,弄得他不胜其烦。

拍摄的时候,她虽然不是掌镜的摄影师,却在一旁观察,所以视线总落在他这个模特身上。知道她在看自己,他紧张得根本没法专注,一颗心狂跳不止,让他连摆姿势和做表情这么基本的专业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忍不住在心里自我挖苦:靠,怎么被老同学看见自己这个模样竟然会感觉这么丢脸?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今天表现这么失水准?

当了十几年的模特,他今天第一次感到如此力不从心。

于是,从头到尾他脸上都只有一个僵硬到不行的装酷表情。

至少到那时为止,他都把自己这些怪异的心理状态归咎于和老同学的久别重逢。老同学久别重逢难免会产生激动心情啊,谁都会这样,不是吗?仅此而已。

直到那个晚上,那个差点儿要了他的命的那个晚上,他才不得不承认那些“仅此而已”的自我辩解全部不成立。

那晚,他们一起吃晚饭后各自回家,她却迟迟没有捎来报平安的短信,他就一直干等着。

起初他是坐卧在沙发上等,但渐渐的就觉得那沙发根本就像覆盖着针毯,让他全身不舒服,便跳了起来。跟着他在公寓里来回踱步,却又觉得这样团团转弄得心里乱糟糟的,便马上坐下来企图安定内心。

结果他坐也不是,站也不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瞪着手机屏幕显示上的时间每一分钟的跳动,他开始失控抓狂。

她会不会出事了?会不会正在遭遇着什么危险的事?

胡思乱想的他脑海里登时蹦出千千万万个她可能正面临的种种可能性,开始惊慌无措。

然后就是那一瞬间!

他记不清楚导火线到底是什么——是那个她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虚构画面,还是当他幻想着她被不法之徒凶残虐待时双眼惶恐的那一幕?

他只记得,在那一瞬间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如同山洪崩泻,一发不可收拾。

他胸腔里那颗被他层层武装得密不透风的心,再也不甘被捆绑束缚,凿破他多年来筑起的一道道心理防卫,终于冲破重重封锁,突围而出!

霎时,那心脏像是已经不再属于他,无论脑子再怎么用力安抚,心都平静不下来,甚至还不安分地驱使身体往外冲去。犹如被囚禁了许久的犯人,重获自由的它只想立马飞奔到自己真正的主人身边。

他回想起吃饭时她提过她家在采景路,还说过她家有一整面看得到日出的落地玻璃大窗,于是冲出家门后,他就根据这些零碎的线索,骑着机车在黑暗的荒郊中搜寻,找到了那栋小洋房。

当他终于看见她安然无恙回到家里时,他不只差点儿就失控把她拥入怀里,还甚至快哭了。幸好他及时把持住,深呼吸长长吁出一口气,这才稳住了濒临决堤的泪水。怕被看穿的他急得连道别的话都没说,就失礼地转头速速离开,落荒而逃。

那晚之后,他无法再自我催眠。

因为那颗心已经彻底摆脱他的理智,像一匹无从被驯服的脱缰野马,时不时就会驰骋到它真正的主人那里,即使只是通过电话听见她说出那简短的三个字“我相信”,也足以让它义无反顾地为她做任何事,包括在记者会上公开撒谎。

今天下午,当站在台上的他看见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她因为那些无中生有的照片吓得面无血色,那颗不听话的心又不受控制鼓噪起来。虽然理性不断提醒他千万不得冲动行事,但是心脏根本不听使唤,还剑拔弩张地只想立即冲过去保护她,不让她受伤。

尽管冷静的脑子呐喊呼吁着一定要三思后行,可嘴巴已经全然被心脏操控,狠狠挣脱了理智的钳制,那段公开声明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脱口而出:“张董事长,非常抱歉。没想到事件会出现这样的发展。各位,我和李瞳之间除了是老同学,根本就没什么,也不可能会有什么。这些年来,我不曾和任何异性传出绯闻。即使许多人揣测我和朱茜是不是情侣,却从没看过我们私下在一起。不管是朱茜、李瞳,或是任何异性,我和她们之间都不会发生什么, 因为我对她们毫无兴趣。今天,我就在这里‘出柜’,向大家宣布——我只爱男人,我是同性恋。”

就这样,就在连他自己都始料不及的节奏之中,一切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不做也都做了,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今以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此时躺在自己公寓里大床上的安承烨哑然失笑:卢思彦说的一点儿也没错。那个以前的安承烨早就不见了,现在的安承烨已经不一样了。

不过,他其实还挺喜欢现在这个安承烨的。

以前的安承烨连对自己坦诚都不敢,至少现在的安承烨对自己是诚实的。

当下,他做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开始,他会对自己的感情全权负责,再也不逃避。即使不能对她说,更不能对世界说,他也要对自己坦荡荡地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情。

爱她,是他自己的事。

除了他自己,他无需向任何人交待。

这不但跟其他人无关,甚至和她也无关。

她不用知道,更不用回应。

即使他所做的一切,都将是她不知道的事,那也无所谓。

他只希望能够留在她的世界里,陪着她,守着她,就已足矣。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