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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冒險者公會 - 7-2 狼人的愛

哈爾米≪誰說短命不能當劍士≫  - 发布于2017-07-30 9:27:22pm

奇幻·玄幻


時間:1:56PM

地點:洛斯艾仁,東南,民屋上方

兩道健碩卻敏捷的身影在屋瓦上跳來竄去,另一道藍色身影則在後方窮追不捨。

泰勒再次加快腳步,右腳一躍,跨過兩米寬的巷子上空,落在另一棟民屋上。

「真的假的……跑了那麼久,那小子竟然還跟在後面!」

即使他倆不斷提升奔跑速度,凱薩依然臉不紅氣不喘,反而是泰勒的呼吸開始顯得急促。

回頭瞥了一眼的凱薩,隨即低喃道:「糾纏不清的蒼蠅,那時真不該讓他發現。」

「那時?……凱薩哥,你是說剛才嗎?」

「不,沒事,忘了吧。倒是剛才觀賞戰鬥忘了時間,一塊牌子都還沒開始——」

「凱、凱薩哥!」

凱薩嘖了一聲,他最討厭自己的話被打斷,一臉不耐煩地問:「怎麼?」

「那小子快追上我們了!」

語畢,凱薩先是懷疑了一下,好歹他倆都是獸人,在全力奔跑的高速下絕不可能會被追上,何況對方只是區區一個人類。

正想要開口斥責泰勒是不是太緊張而看錯時,脊骨忽然竄上一陣冰冷。當機立斷腳下一踩的凱薩,感覺到衣領被微微拉扯,但他往前一個翻滾甩開來者的拉扯,落地姿勢一穩定便立即回頭,啟人的手就停在剛剛衣領的位置。

泰勒手腳並用,強制做出緊急剎車,在屋瓦上滑行一段距離後,停在凱薩身旁,本能地露出尖銳的牙齒恐嚇啟人。

凱薩蹙起眉頭望向面前喘著大氣的男人。

他究竟是何方神聖?不僅在競技場大放異彩,而且還能夠在短時間內與吉爾培養出完美的默契,打敗巨樹特瑞恩,如今還追上全力奔跑的自己。雖然人形狀態的奔跑速度比起獸形狀態略有遜色,但至今為止並未有人追上自己的記憶。

他好奇啟人的實力之餘,也不禁產生些許畏懼。

眼前的男人,不簡單。

這是凱薩做出的最後結論。

啟人彎下腰,雙手撐膝,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都……都叫你別跑了……呼呼……我……我……我都快斷氣了……」、

「我沒什麼好跟你說的。」

「不!」啟人吸進一口氣,用力挺直身軀,「你不給個理由,我會一直死纏爛打下去。」

瞬間睜大眼睛的泰勒,視線在啟人和凱薩之間來回,對他們的談話內容感到一頭霧水。

「沒有理由。」口吻冷如峻的凱薩絲毫沒有想要解釋的意願。

「沒有理由?怎麼可能沒理由!無論如何都要給我個交代!」

一道靈光忽地打入泰勒腦袋,他突然頓悟了什麼,淺灰色的一對狼眼竟無預警地泛起淚光。泰勒無法控制地像個少女般一手摀住嘴巴,獨自在旁流下男兒淚。

泰勒怪異的舉動一下便引起另兩人的注意,他們視線相互交集,雙雙聳肩,不明白現時什麼狀況。

隨著泰勒的啜吸聲越漸趨大,凱薩終於忍受不住,率先開口:「你到底在幹嘛?」

「凱薩哥……」泰勒用手背拭去如瀑布般落下的誇張眼淚,啟人則看著一個身高超過185的壯男像個嬌滴滴少女般拭淚,不僅打了個顫。

「沒想到你們竟然有一腿……」

「胡說!」「腿你的頭啦!」

凱薩和啟人齊聲大呼。

「可是你們的對話內容就是這樣啊!」

啟人與凱薩再次交換了個眼神,隨即雙手環胸,各自回想剛才的對話。

迅速漲紅臉的啟人,凱薩也搖頭扶額,兩人均發現內容在外人聽起來確實是一對鬧分手的情侶會說的對話。

「那個……狼大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管!我家的凱薩哥不准你搶走!」

說時遲那時快,泰勒一手扯掉上衣,線條分明的胸肌和腹肌展露無遺,隨即灰色毛髮迅速生長並覆蓋整副軀體。眨眼之間解放了狼人之力的泰勒,以狼人之態張開大口露出滿嘴尖牙,飛撲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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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剎那我懷疑過,無論是魔獸或是獸人,只要和獸類有些許關聯的,他們的首發攻擊模式都是飛撲。

我沒有要以一概全的意思,只是……腦袋不由得冒出這個念頭。因為此時此刻,有隻灰色毛髮、肌肉發達、足足高我一顆頭的狼人,正張開獠牙大嘴,口沫橫飛,朝我飛撲過來。

我轉動腳跟側身閃躲,灰色的龐然大物從我身前數厘米飛馳而過。我不禁閃過一抹笑靨,這種程度的飛撲,輕鬆便可躲……嗚哇!!

狼人掠過我身旁時以手撐地呈現倒立狀態,懸空的雙腳一個迴轉踢冷不防往我臉上踢來!我來不及拔出身後的青銅劍,情急之下用雙手交叉護頭,硬生生吃下踢擊。

一股巨大衝擊湧入手臂,麻痺了部分神經,天命甚至減少了一成!

衝擊還沒結束。

狼人踢擊的蠻力將我粗暴地往後推,下盤抵擋不住如猛虎出籠的巨大衝力,腳下踉蹌後退滑行好幾公尺仍不見有減緩的趨勢——不妙,後方是屋簷邊!

我迅速拔出青銅劍並插入腳下的屋瓦,卻仍然無法阻止滑行!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運用更多的力氣將劍往下插入,七成的劍身淹沒在一堆屋瓦中,拖拉出一道長長的痕跡,終於在千鈞一發之際停止了滑行。我往後一看,再退個兩步便會從三樓高的屋頂跌下去了。

跌下去應該還不至於受重傷,但凱薩和狼人肯定會趁機逃跑,到時要再追上便難了。

我看向被青銅劍破壞的屋瓦上所形成的裂縫,驚覺竟有十個跨步之遠……他的力量好大。我抬頭仔細注視狼人的淺灰色雙眸,他眼眶內閃著熊熊烈火……那淚眼汪汪卻又想要把我生吞活剝的眼神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啦!

我們互相瞪視幾秒鐘,對方一直不說話。

難道他打算以怒視的方式使我天命逐漸減少,直到我倒下為止……當然不會發生這種荒誕的事。

我率先打破僵局,喊道:「我有要事找你家凱薩談談,把路讓開。」

「啊嗚~~~~~~~~~」

狼人忽地仰天長嘯,聲音裡不知為何參雜了些許哀傷和失戀的情感……等等,他失戀的原因是什麼?我沒有真的要和他家凱薩哥幹嘛幹嘛啊!

算了,我不想知道……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看樣子不管我說什麼,狼人都會全盤否決,解釋也沒用。正想著該怎麼辦才好,這時狼人終於開口說話,只是說話對象不是我。

「凱薩哥,你先走!我來拖住這小子!」

雙手環胸冷眼觀戰的凱薩點了點頭,平靜地說道:「別輸給他了,我會連同你的份一併把牌子拿到手。」接著轉身便走。

我心頓時涼了一截,這時讓他逃走可不行!

我邁開步伐,一個箭步往前衝去。

狼人發現我的意圖,立刻張開健碩的身軀形成一道高大的防護牆阻擋我的去路。見狀,我改變路線,往他左邊疾馳。果不其然,他也在瞬間往左邊跳去,同時展開防守姿態——哈,上當了!

在他雙腳離地的瞬間,我全力緊急剎車,腳踝一轉來個措手不及的急轉彎,往另一邊跑去。狼人的眼角余光捕捉到我往右急馳的身影,身體卻沒辦法跟上腦袋的即時命令,此時整個身軀早已往左邊跳去。

我成功以假動作繞過狼人,凱薩就在前方八十米。

雖然我還沒決定捉到凱薩後要怎麼進行下一步,然而腳就自己率先跑起來了。管他的,大不了用劍抵住他脖子威迫他說出當天出現在觀眾席的理由,這招萬試萬靈。

凱薩就在眼前。

好,這個距離,伸手可及……

「狼牙統。」

四周的景色驀地變成線狀迅速往後退,胸口彷彿要爆開似的產生劇痛。肋骨應該斷了數根……

凱薩的身影瞬間離我而去,接著視界是一陣分不清天空和屋瓦的上下顛倒,身體彈起又掉下,不斷翻滾。

此時我才意識到,我被打飛了。

在屋瓦上滾了好幾圈,我吃力地撐起身體,咽喉處突然湧上一股鐵鏽味,吐出的,自然是血。

狼人直挺挺站在我剛才差點捉到凱薩的位置,而凱薩已經不見踪影。

他怎麼可能在剎那間來到這個位置?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兩秒之間……

看見我滿臉的疑惑,他得意地笑道:

「別小看狼人的腳力,只要我願意,你的假動作所拉開的距離對我來說只不過是用力一跳便可達到的距離。」

……我確實低估了他。

我一手按著彷彿快要裂開的胸口,將口中殘餘的血吐出,然後看向狼人右肩後方,那裡空無一物。

凱薩真的走掉了。

「唉……」我無奈地再次嘆了口氣。

視線往左上角的天命看去,又少了兩成,而且顏色從綠色變成紅色!這是表示我陷入危機了嗎?糟糕,我不知道該怎麼恢復天命,雖然吉爾說喝了綠色瓶子的回复藥就好,可我身上空空如也,除了一把青銅劍,什麼都沒。

視線回到狼人身上,他依然一副呲牙裂嘴的凶狠模樣,雙眼佈滿血絲,整個就是怨婦的樣子,看似不把我碎屍萬段絕不罷手的氣勢。

等等,比賽規則我記得不能夠鬧出人命,那我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才對……不,很難說。他現在誤會我和他的凱薩哥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關係,搞不好他一時失手打死我也說不定。

還是小心點好了。

我以順時針的方向甩動右手做出大風車的動作,確認不影響行動後,深深吸進一口氣,然後……

攻擊!

讓我意外的是,對方竟和我思想同步,我倆雙雙踏出各自的腳步,往對方急奔。他腳下一蹬,跳向空中,利用中午的太陽做掩護,我下意識地用左手遮住刺眼的陽光。因為背光,我無法看得清,勉強從視線中看見他的雙臂左右伸展至最大,強壯且銳利的利爪猛然向我襲來。

我毫不猶豫一手撐地做出側身翻避開爪擊,接著反身繞到他身後使出劍技。

鏗鏘!

清脆的聲響炸裂,狼人以他驚人的神經反應,迅速用狼爪彈開青銅劍。他長滿毛的大臉離我很近,可以清楚看見殘餘唾液粘在嘴巴附近的毛髮。

「吼吼吼吼吼吼!」

好吵,他突然對我吼叫……哇啊啊啊!口水噴到我臉上了啦!好噁心!

我生氣了!!!!

劍刃瞬間被紅光包覆,腳底傳來蠢蠢欲動的能量。我將劍尖垂放地面,用盡全身的力量跳向半空,同時從紅光覆蓋變成火焰纏身的青銅劍往上劃出一個S形的火焰斬。狼人正面吃下「昇龍斬」劍技,我補上一腳,將他踢開,再順勢一個後空翻和他拉開距離。

他在屋瓦上翻滾數圈,斷斷續續地哀嚎,雙手拼命拍打著火的胸膛。火熄滅後,胸膛處浮現一道S形的傷痕,周遭的漂亮毛髮燒成一片黑。

「嗚咕……你下手真狠。」

「都怪你啦!在我面前亂吼亂叫,口水都噴到我臉上了!」

狼人的臉瞬間漲紅,結巴地吼道:「用、用怒吼來威懾敵人是我們獸人一族的習慣!」

「算了,不想和你糾纏,我們來談談。」

狼人抬起頭,一副「我就看你要耍什麼花招」的樣子,等著我說下去。

「我是17號,你的目標是我嗎?」

他搖頭。

「我的目標也不是你,既然如此,我們沒有戰鬥的理由,就這樣各走各路,好嗎?」

「不好!啊嗚嗚嗚嗚嗚嗚嗚——————!」

該死!我趕緊摀住耳朵,這長嚎的音調既尖銳又刺耳,彷彿超音波穿透耳膜直達腦神經,形成一陣一陣的抽痛。

半晌,發瘋的狼人終於停止嚎叫,耳鳴與頭痛也跟著停止。

「你糾纏凱薩哥就是我戰鬥的理由!」

狼人的身影忽然消失,下一瞬間,背後傳來強烈的殺氣,手中的青銅劍隨著我的轉身揮去!

鏘!

他粗壯的兩手緊緊握住青銅劍的劍刃,鮮紅的血液從刃面流下,滴落在我握著劍柄的手。雖說看似對反受的傷害比較大,但他依然沒有放開劍刃的跡象,甚至青銅劍都快被他奪走了。

我改用兩手握住劍柄,紮起馬步,和他比拼力氣。他卻在這時冷不防地鬆開手,騰空跳起,雙腳一伸,將我遠遠踢開。

「這是還你的!」

被踢開的第一件事是看向所剩不多的天命,幸運的是在被踢前我自己先往後跳,減低衝擊力道,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我不想再留手了。

「狼人!」我叫道,同時往前急奔。

「閉嘴!我不想听……啊啊啊啊啊啊」

劍刃劃過他的左側腹,接著是後背、右小腿、右臂、胸前、左大腿、腹部、右膝蓋!

我以極快的速度在他身上無規律地劃下一道又一道的劍痕,思緒卻隱隱有種感覺,這並不是我最快的速度,還可以更快。

奔馳的雙腳驀地被強迫停下,手……動不了!

狼人再次徒手捉住劍刃。

……一直空手捉白刃是怎樣!這不是技術,是魯莽好嗎!

「哼哼哼,沒了劍,我看你還能耍出什麼花樣!」他的雙掌流出大量鮮血,真虧他還能笑著耍酷。

忽然,他的二頭肌浮現不詳的青筋,一雙狼眼睜到最大,臉頰腭骨突出,兩手用力一握,青銅劍在我眼前碎裂。

我愣在原地,看著滿地反射光芒的碎片,久久無法言語。

狼人似乎在說著什麼,但我聽不見,眼裡只剩下青銅劍的碎片。

腦裡忽然響起吉爾那天送我劍送時說過的話。

“啟人,我看了長劍的價錢,可能只買得起青銅劍而已……抱歉……”

吉爾花光儲蓄才買下的青銅劍,此時只剩下我手中的劍柄。

……就這麼沒有了。

……怒火中燒。

我滿心不忿,怒視面前的狼人。

「把號碼牌給我,我就讓你免受皮肉之苦!」

「有本事你就把我打死!」我嘶吼答道,身體因激動而顫抖。

「得了吧,身為劍士卻失去了劍,你還能做什麼?看你的樣子也不會武術,想逆轉勝也不可能。」

可恨可恨可恨!真想一拳打向他那討人厭的嘴臉!

「好了,該結束了。不交出牌子的話,就別怪我使用暴力。」

他步步向我逼近,手指關節拗得劈啪作響,身後的尾巴竟還高興得左右搖擺。

我被逼退到屋簷邊,退無可退。

咚!咚咚!咚咚咚咚!

數支苦無從各種方向飛來,插在狼人腳前,阻止他繼續往我逼近。

熟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劍的話,這裡有!左邊!」

我遵循著指示猛然往左邊看去,一道細長的反光體筆直地飛過來。

我伸出手,接住,是一把比青銅劍還要長半個劍身,但寬度卻相對小的太刀類武器。

「嘿。」我移動視線對上狼人的灰色眸子,奸笑道:「不交出牌子的話,就別怪我使用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