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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天 - 第四十三天

Whichonemi≪妳的记忆≫  - 发布于2018-02-08 5:31:44pm

都市·爱情


二零一七年七月八日,雨天。

其实,今天并不是雨天,而是烈日当空的大晴天。但是,我,我现在的心情就有如大雨一般。

那一天,七月五日,星期三,发生了一件令人心碎的事。请各位听我说来。

◁▷◀▶♂

“经过我的统计来看,星期三会是最热的那一天。”羽灵坐在食堂吃着雪糕说道。

趁着课程之间的空档,我和羽灵两人来到了食堂那里吃午饭,顺便消耗时间。毕竟距离下一堂课还有两个小时,不找点事情做的话会闷死的。

“啊哈哈,就算无聊也不能随便说啊。”我无聊地说。

如果欣欣没有不舒服的话我就不至于那么无聊了啊……

昨天下午开始欣欣就一直没什么精神的,上完了早上的那一堂课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所以直接送她回去了。她期间一直都在说自己没事但时不时就咳嗽,有时还咳出血来,让她看医生她又不要,只能让她在家里躺着。

今天原本也想留在家里照顾她但是被她赶了出来。

‘不要为了我翘课,去做笔记。’

她是这么说的。我知道,后面那句只是她开的一个小玩笑,让我可以放心来到学校上课。她都这么说了,能不照做吗?答案也很显而易见,不是吗?

“欣欣有好点了吗?”羽灵担心地问。

“还是没好转。”我说:“早上泡了麦片给她喝以后就被赶了过来,我有多泡一些放着给她下午喝但是她会不会那么听话就不知道了。”

“那么担心的话就回去吧。”她说。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回去的话她会生气的吧?”

“果然是新好男人啊,你这样我会更遗憾好吗?”她嘟起嘴说:“不想让她生气的话就只能祈求时间快点过而已。”

然后,我也只能这么做。好不容易挨过这几个小时以后我骑上脚踏车用我最快的速度骑了回去。回到家里,把东西都放下以后我立刻就去到了欣欣那里。

推开房门,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实在有点不忍。

“回来了啊……”她半睁着眼睛说。

“有吃午餐吗?”我问。

“有。”

有气无力的样子,看来不妙啊……

“听我说,还是去医院走一趟吧。”

“不……要……”

真令人火大……

“欣欣,听我的话,去医院走一趟。”

“钱……”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个,有必要多愁到这个地步吗?

“没问——”我说到这里,她突然失去了意识。

我急忙地叫来救护车,把她送往医院以后通知了她的父母。

△▼▲▽☝

“到了。”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到医院大门前。

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十令吉交给了他,却被他挥了挥手婉拒了。

“年纪轻轻就那么重情义,我中意你啊,这次就算你免费的。”他这么说着,把我赶了下车。

下车以后我向他鞠了个躬,道了谢,往门口走去。

走进电梯,按下数字三,等待着电梯把我送上去。

双手空空的我,闷得发慌。早知就麻烦司机停在路边让我下去买些水果……也不能说我双手空空。昨天回去之前她托我把她房间桌上的褐色信封带过来,还不让我看里面的内容,说等她走了以后才看……

这傻子,硬是要把我弄哭就对了……当然,我并没哭,反而当着她爸妈面前狠狠地训了她一顿。虽说如此,但我还是带来了,也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并没擅自把信封打开。

“刘先生,还没到探病时间!”在护士站值班的护士小姐喊道。

我望了望后边墙上的时钟,才发现原来现在才八时半,比出租车的时钟慢许多。

我向那位护士小姐鞠躬道歉以后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着,一边等待时间过去,一边回想那一天医生所说的话……

‘癌细胞扩散速度太快,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请节哀。’

他,是这么说的。

无能为力……请节哀……这两句话在医院还真常见啊。想起儿时,妈妈带着我去到医院找爸爸的时候,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巧在和家属谈话。走到了他那里时我听见的,也是这两句。

“尚侦,今天也来了啊?”伯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早安。”我向他请安:“只有你一个人吗?”

“乐乐吵着说肚子饿所以你伯母她就带去对面的超市了。”他苦笑着说。

乐乐,欣欣的妹妹,这几天连学校都不去了,跟着她爸妈来回。

小孩就是小孩,没烦恼,不知道自己姐姐的状况,一直以为欣欣只是普通的发烧而已。虽然这么说,但这小孩子是挺懂事的。有时会找借口说自己饿了,其实是想要买些东西上来给欣欣。

“真的不要转去你们那里的医院让她的主治医师试一试吗?”我问。

“她不会想要的……”伯父无奈地说:“……而且,这里的医生也联络过他,他说机会渺茫……”

“也是有机会,不是吗?”

承诺什么的,我已经不想再遵守了。我要的,只是欣欣可以再一次……再一次像以前一样。虽然不会说很活泼但也不是那种过度安静的,有时还是会蹦蹦跳跳的。

“已经过了最佳时期,存活几率不到五百分比……”

就算我没看着伯父,我也察觉到,他是撕心裂肺地说出这一句话的。

连百分之五都没有,那是个什么概念……然而,更让人心碎的是,这是婉转地说出‘没机会了’的方式。

“对不起……”

“道什么歉,你也是为了欣欣好,不是吗?”伯父苦笑着说。

啊,谁不想让她好好活着啊……

“好了,打起精神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她不会想看到你垂头丧气的样子的。”

是啊,必须打起精神来。就算没办法笑,也必须以平常的姿态去面对她,不能再让她有任何的遗憾了。

在外头等到了九时,我和伯父两人一起走进了她的病房。去到她的床位,发现她正望着窗外,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欣欣,这么早起来啊?”伯父问。

她听到声音,缓缓地转过头来,看见是我们以后勉强地笑了。

“爸,尚侦。”她小声地说:“怎么那么早?”

声音小得就像是蚊子在飞一样,不认真听的话根本就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妳才是,怎么那么早起来?”我问。

“诶……不行吗?”她笑着反问。

人都这样了还想和我顶嘴……

对此,我只是轻叹一口气,站到了窗边,把空间让给伯父。毕竟他是欣欣的父亲,没理由站得比我远。于此同时,伯母和乐乐两人也来到了这里。

“姐姐在这里吗?”

在房间里就听见那精力旺盛的声音,与先前欣欣那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我就这样站在这里,听着他们谈话一直到下午,乐乐吵着说自己肚子饿了要吃午饭的时候。伯父和伯母被她闹得没办法了,只好带着她去食堂吃,当然,我被拜托在这里照顾欣欣。

“尚侦。”她叫道。

听到她在呼唤我,我立刻走到床边坐下。

“什么事?”我问。

“我托你的东西,带来了吗?”

我从背包里拿出信封,递到她面前。

“在这里。”

“有看过吗?”她严肃地问。

我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说到底,为什么她会记得这种事情啊?

对此,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庆幸我没有打开来看?还是因为我遵守诺言?

“多久没去上课了?”

过了良久,她突然开口问道。

大概是想打破沉寂而找些话题聊吧。我只是不想让她太累,所以一直没有说话罢了。

“自从妳入院开始。”我说。

“太久没上课会被取消大考资格哦……”

“放心,我有事先请假。”我说:“反倒是妳,进度肯定跟不上了的吧?”

“自己都什么样子了还担心什么进度……”她笑着说:“羽灵呢?会不会很无聊?”

“妳都什么样子了还担心人家……”我无奈地说:“她明天应该会过来看妳。”

欣欣这人就是这样,只会为了他人着想。

“是吗……”她苦笑着说:“……双手不是很有力,想要按电话也有点难。”

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啊……

然后,为了不让她无聊,我努力地找了很多话题和她聊。家常、学校的情形、导师们寄来的电邮等等。只要是能让她解闷的我都说了出来。想借此撑到伯父伯母他们回来为止。

我是有点饿了,但是如果告诉欣欣的话她一定会让我去食堂的,所以就只能这么做了。伯父伯母他们回来以后至少会有人照顾她,而且她不会那么闷。今早她会一直盯着窗外看,大概只是因为无聊过头吧。

“有纸和笔吗?”她问。

我从背包里拿了出来,递给了她。

然而,她接过以后似乎有点不开心。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似乎觉得我有点碍事。

“去食堂吃饭。”她吩咐道。

“不能让妳一个人。”我婉拒道。

虽然我是这么说,但过了探病时间的话她多数都是自己一个人的吧?

虽然她睡的是双人房但这病房目前就只有她一个人罢了。刚入院的时候其实是还有一个老婆婆陪着她的,但过后好像痊愈了所以也就出院了。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让我一个人独处。”她有点生气地说:“你也饿了吧?快去吃饭,这样才有力气陪我聊到晚上。”

这几天我都是早上来,然后就在这里待到晚上探病时间结束为止。我尽自己所能的不让她独自一人。不是怕她会做什么傻事,纯粹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待着罢了。

这几天我一个人在家里,少了她的声音,少了来自于她房间的敲打声,总觉得少了什么,有点寂寞。想必她也是这种感觉吧?

有点寂寞……这不像是我会说出来的话。这么久以来我都是一个人独处,没有朋友,没有室友。就这样孤独地过着只有我一个人的生活,在遇上欣欣之前称得上朋友的,大概也只有那个服务员小姐了。

就这样和她辩论了一会儿,到最后,我还是敌不过她。不因为什么,只是不想要让她生气罢了。

出了病房门口,往食堂路上走的我,反复地思考着一件事。

‘我有没有尽责?’

我,有尽自己的能力让她高兴地度过这一段日子吗?自交往以来我就一直把她弄哭。不允许她吃巧克力的时候是如此,散步的时候突然遇见狗狗的时候是如此,晚餐的时候不把她挑掉的食物吃掉的时候是如此,一起到卡拉OK唱歌的时候也是如此……

为什么……

我哭了。思考着那一个问题的同时,想起了和她一起的回忆。

“大哥哥。”

啊,他们来了。

我擦干眼泪,抬起头来看着他们。

“怎么出来了?她出了什么事吗?”伯母担心地问。

“我被她赶出来了,说是想要独处。”我苦笑着说。

“这孩子真是的……”她无奈地说。

我们闲聊几句以后她边带着乐乐回到了病房。我则是到食堂里走了几圈。虽然是有点饿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这么矛盾的事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但我实在是没心情吃饭,心里想着的都是她的事。到最后我只是买了个面包来止饿,能不能止饿我不知道,我就算吃了也没有感觉。

——嘟

手机响了。我从裤袋里把手机拿出来,接通以后放到耳边。然而,这消息并不是我想听的。

“尚侦,欣欣她,撑不下去了……想要……”

“我现在就去!”

拜托了,请妳撑下去……

我跑到了电梯那里,并没有耐性等待电梯,于是跑进了隔壁的楼梯间直接爬楼梯上去。并不是我没耐性,而是我怕,我怕如果花时间等待的话我会来不及去到她那里。

我尽我所能,跑到了那里,到了以后也只能握紧她的手,什么都做不了。

“尚侦……信封里的东西,是你的,生日礼物,抱歉……”

“笨蛋,道什么歉啊……”

“别这样,笑,笑一个。”她半眯着眼,用尽了自身的力气挤出笑容。

面对这样的她,我怎么可能笑得出。但是,我能不笑吗?面对她的要求,我能拒绝吗?

“笑……我,笑了……”

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拒绝她的要求。

“这……就好了……”

——哔

记录着心电图的机器发出了声响。一段长,且不会停止的‘哔’声拉响了来自两人的哭声。我,我哭不出来。应该说,我哭不出声。我只能静静地、用力地握紧她的手,黯然流泪。

欣欣,谢谢妳。然后,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