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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諾言 - 第十五章:孤狼

單華≪因果≫  - 发布于2018-03-07 8:30:27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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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是完全的寂靜,有的也只是微弱的呼吸聲以及床邊機械運動的滴滴聲響。

那在白屋裡被發現的男人經過治療總算恢復了意識,不過傷得太重,可能無法痊癒,就算好了也會作為舊疾留下。

木然的眼神望著天花板,躺在床上的人眨了下眼睛,耳朵也跟著動了一下,因為他在一片安靜中捕捉到一段腳步聲。

果然,不出幾秒就有人打開了門走近他。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訪客可以看出是位男性,來者身穿黑色襯衫和牛仔褲,一身休閒的打扮不知為何反而顯得有些鬼祟。

他拉下口罩,露出不符合年齡的年輕面孔。

「是你吧,ME?」

清冷的聲線道出短短的一個問句。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ME是他的後頸紋有的刺青,即使那上面有用某種繩狀物體反復勒緊又放開而留下的痕跡,但是還是勉強認得出來。

尹皓宇伸手去摸那塊刺青,在摸到皮膚下的硬塊時,他也不驚訝。

這個東西反倒證實了他的猜疑。

「LONE WOLF。」

男人的眼神馬上變了。

「覺得我眼熟嗎?」尹皓宇不露一絲表情,冰冷的樣子讓人不寒而慄,他拿下眼鏡,用俯視的角度看著不能動彈的男人,眼底藏不住輕蔑與不屑,「那個人一直說我長得像母親呢……你們『孤狼』的首領,說什麼兒子長得像媽個性隨爸。」

尹皓宇淺淺地笑了,卻讓男人感覺毛骨悚然。

「日子過得太安逸,也因為太久不見,害我都有點忘了他的樣子,不過看到你我就全都想起來了。」他在笑,溫和的完美笑容,「那個像地獄一樣的場景、無時無刻存在著的嘶吼和尖叫……我全部都想起來。」

他根本聽不懂這個陌生男人到底在講什麼,只是隱約感覺這個人應該和他出自同樣的地方,不然不會說出這些話。

還有,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他們都是「孤狼」,那他們絕對不是同期,畢竟在他印象中並沒有過這樣一位男性。

他的視力沒有受到傷害,對方也沒把容貌遮起來,所以他看得出尹皓宇長得像才二十幾歲的人,但絕對猜不出來他今年其實四十歲了……

「反正你也說不出話來了,就算你能夠說話了,我量你也不敢到處亂講,所以我想和你多說一件事。」他彎下腰,湊到男人耳邊,「你們『孤狼』,原本是因為我而存在的。」

是禮物。

從那個病房裡出來,他來到地下停車場,在一個不明顯的角落,有位女騎士倚著牆在她的機車旁邊等著他。

「完事了?」女騎士、蘇藝將一個安全帽遞過去,「累了呀?」

尹皓宇輕輕點頭。他累了,好想睡……好想睡個一兩天不起床。

「辛苦了,回去之後就能好好休息咯,旱魃你最近太忙了。」

接過安全帽,他看著鏡子里倒映的自己,閉上了眼睛,微微地嗯了一聲。

「舅舅!」

在安靜的地下室突然響起的熟悉女聲嚇得他渾身一激靈。

「是舅舅嗎?」

玫亞停下腳步,隔著一段距離喊住背對著她走在前方與機車騎士交談的男人。

她是來復診的,同行的還有辛月,而後者此時此刻也陪在玫亞身邊……正確來說,辛月是在她意外看見疑似自家舅舅的身影後被她拖過來的。

「槍呢?」尹皓宇嘆了口氣,說出問句之後馬上就要抽出蘇藝隨身的手槍,

蘇藝搶在尹皓宇完全從套里拔出槍之前摁住對方的手,「你要做什麼?」

尹皓宇不說話。

「旱魃。」蘇藝用力按下槍支,躲在安全帽內的帥臉帶著一成不變的笑意,「是你自己說的不要做多餘的事。」

旱魃。

打旱骨樁、焚旱魃……祈雨。

多麼諷刺啊……可這就是,他的生父母給予他的名字。

他的出生不被祝福,甚至可以說,他是伴隨著母親的詛咒而降生的孩子。

「這種軟助,盡早除掉才好。」

「別髒了自己的手,話說我們可不想和整個尹家做對哦,這個小公主就留她一命吧!」

瞄了蘇藝一眼,看見對方眼神里少有的認真後,尹皓宇放下了槍。

妥協了,也冷靜了。

他回過頭看著玫亞,腦內閃過許多畫面……他被尹家領養之後沒幾年,玫亞就出生了。尹冬風未成年就懷孕,所以實際上他和玫亞的年紀只差了十幾歲,從小看著玫亞長大成人。

他不冷血。

相處久了,他對玫亞有感情,所以他對玫亞好,把對方當小公主一樣寵。尹家家教嚴,他時刻提醒玫亞小心,就算玫亞是尹家小公主,犯了錯也會被罰,一罰就很重,他心疼得不得了。

他看著玫亞,心情複雜,「……就當我去旅行了。」

語畢,他不等玫亞的回復,戴上安全帽跨上蘇藝的機車。幾乎同時,蘇藝啓動了引擎,不過在離去之前抬起手來對辛月揮了揮,「那麼小哥,下次再見咯!」

「是你!」辛月現在才認出來,這個女人是當初在山路上遇到的那個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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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能從尹皓宇給予的衝擊中解放出來。

「孤狼」是為尹皓宇存在到底是什麼意思?

最開始組織里是沒有「孤狼」這一分支的,但是拐小孩這一勾當可說是組織的傳統,自己也是因此才會在組織里的。

他在組織里從來沒見過尹皓宇……孤狼的首領說尹皓宇長得像媽個性隨爸又是什麼意思?

不,就算想通了那又怎麼樣呢?他很想笑,笑自己的無能。可是他笑不出來,一想要動作就會牽動肌肉導致疼痛加劇。

「我似乎來晚了。」

和尹皓宇錯開了時間進入病房的男人順手帶上門,將其反鎖。

「可憐你了,孩子。」

一聽見這句話,他再也忍不住委屈,早就在眼裡打滾的淚就這樣從他眼角落下,男人溫柔地伸手為他擦拭,清秀乾淨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對不起,是我沒有實現諾言……沒能保護好你。」

他很清楚這個人不會為任何人露出悲傷難過的表情。

所以沒關係。

能見到這個人已經算是無憾了,畢竟可以確認對方心裡還是有他的。

獲救之後他以為自己所受的折磨已經過去了,可是截去的四肢使他下半輩子永遠都無法正常行動,就算裝上義肢也難以恢復到他最初的身手,甚至可能還得靠呼吸器為生……這樣活著還有意義嗎?

他明明曾經比任何人都還想要活下去,被不人道地虐待的時候都挺過去了,沒想到在那之後才是真正的惡夢。

他已經受不了這種得過且過、成日只能在病床上躺著的日子了。

而且現在醫藥費也是欠著的,他沒父沒母沒兄弟姐妹,就算戶口裡有不少積蓄也不夠他用。

「讓我死。」

不是他不想活,是他已經活不下去了。

「我是來兌現我於你的諾言的。」大手奪取了他的視線,他重新陷入黑暗之中。正疑惑著對方究竟想要做什麼的時候,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刺入自己脖子上的皮膚,某種液體注射進體內。

是什麼……已經無所謂了。

「原諒我。」

這一次就真的解脫了吧?

#

他在逃。

他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落得這樣的下場,但沒想到居然是他的生意做得最好的這個時候!

殺人放火……各種惡心的事情他都做過了,所以首領把小孩的事情交給他來管之後他也欣然接受。他早就知道被他帶進去的孩子全都不會有好下場,無論那些孩子之後去的是「樂娛」還是「孤狼」,等待他們的是比地獄還難過的生活。

死的死、病的病,活下去的人數很少。有些幸運被客人看上的,就有可能被贖出去開始新的生活。

就算是那樣,那種被人贖出去的機會非常的少。他負責的時候孩子們死的多,被外人帶走的就那幾個……上一任管理的時候倒有不少孩子被送出去過。

蔚藍笑了聲。自己真是無可救藥了,這種時候居然還想著工作!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拿出打火機正想讓自己吸根煙冷靜下來時,他才發現整包煙都濕了,根本點不起火。

他又笑了,這次帶著很濃的自嘲的意味。他叼著煙,背靠在牆上,嘗試讓自己放鬆一下,努力無視時不時在這裡亮起的燈光。那是手電筒的光亮,偶爾照到他身上,害他不得不又繃緊神經往更裡面躲起來。

「誰!」他聽見水窪被踩的聲音,警戒心馬上提到最高,「出來!看我這麼狼狽很有趣是嗎?」

那個人一身也同樣狼狽骯髒,他一邊一路追趕著蔚藍一邊躲著警方的追捕,應該受了不少苦。他朝蔚藍禮貌性地彎腰鞠躬了一下,隨後從斜肩包腰包里拿出手機。

是信使嗎?

他都被通緝了,首領也主動和他斷了聯繫,究竟還有誰會惦記著他?

他想到了幾個人,但深思之後全都被打了個叉。蔚藍並沒有特別深交的人,他和所有人都保持距離。那些幹部在首領面前表現得很團結,實際上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在那種地方只有維持完全的中立才是安全的、才能平安無事……暗地裡的針鋒相對他看的夠多的了。

他不再胡思亂想下去,等著信使把手機交到自己手上。屏幕上的來電人寫著ME,蔚藍知道這代表的是什麼意思,如果是這個人的話……他彷彿看到了生機。

這個人是唯一一個可以說動首領,只要這個人有那個想法的話!

蔚藍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起了電話,但還沒開口問候幾句,對方就那麼剛好的出聲了:

「真是的。」

輕輕的語調,彷彿是個父親看見孩子鬧事,既不忍心責罰又苦惱該怎麼管教,只好深深地無奈。

「都說了別在我的地盤上亂來,十二區不同於其他區域。」

「楠先生,我——」

「還有。」電話那頭有幾秒的沈默,「你知道他是我的人嗎?」

他知道對方指的是那個「孤狼」。

那個被他遣去拿張靜的隨身碟的「孤狼」、那個沒辦成事的「孤狼」、那個被他虐的只剩下一口氣的「孤狼」……那個被組織放養的「孤狼」。

要是他早知道對方是電話裡面這人的「孤狼」的話,他絕對不會為了那個東西而動用私刑。

「孤狼」並不是他能這麼對待的對象。

但是他是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不可以撒下我不管,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個人是你的『孤狼』,我沒有安排後人繼位,你丟下我不管的話組織會變成一盤散沙!」蔚藍情緒激動地大吼。他只要落入警察手中就只有死路一條,而這個人是目前最有可能可以把他救出來的人!

這人是「孤狼」的領導者。

但是這個人個性乖張、喜怒無常。不過只要這個人動了一點點要救他的念頭,那就萬事無憂了。只要、只要有要救他的念頭……哪怕只有那麼一丁點也好!

「我記得首領挺器重我家那只小狼犬的……你知道的,就是那只很喜歡粘著我的小狼犬。所以你不用擔心你的地盤沒人管,我會推薦他去的,就算再不行……」電話那頭的人頓了一下,接著發出細細的笑聲,「我來幫你看著就好了吧?」

「你不能棄我不顧,我知道那個娃娃國的事情!」

冷笑了聲,說出的話語帶著寒冰地獄的溫度,「那你就真的該死了。」

「你——」

-

他按下那個紅鍵,遠處傳來了警笛聲,飛逝而過的警車上那閃爍的藍光照亮了他的臉。只有一瞬,卻讓人難忘他清秀臉上那彷彿孩子惡作劇得逞後的狡黠笑容。他隨意將手機往後拋,接著哼著小曲離開現場,漸漸遠離警車集中的所在。

「安心上路吧,蔚藍。」